名人与家庭

记著名数学家阳名珠和他的妻子顾秀莲
http://www.renwu.com.cn/    2001年第6期《人物》杂志  （文/谭国兴）
人们常说：在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往往站着一位伟大的女人。这句话如果从另一个方面理解，似乎也可以解释为：如果丈夫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妻子就很难再取得骄人的成绩。因为妻子为丈夫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但这对于阳名珠和他的妻子顾秀莲来说，却是一个例外。阳名珠是国内外知名的数学教授，他对于"迁移理论"的研究，为我国原子能事业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获国防科工委颁发的"国防科学技术成果二等奖"，和"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他还是第十四届国际迁移理论大会主席，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亚非拉国家的科学家担任过这一职务。阳名珠的妻子顾秀莲，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人物，她是中共第十二至第十五届中央委员，曾任国家计委副主任、江苏省省长、化工部部长，及全国妇联第一副主席、第一书记等重要职务。阳名珠和顾秀莲夫妇二人在截然不同的领域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这种情况在一般的家庭中，尚不多见。 科研硕果 阳名珠，湖南醴陵人，１９３３年４月出生，父亲阳之怀是小学教师，母亲傅秀莲是家庭妇女。他１９４６年考入湘东中学，１９５２年考入武汉大学数学系，师从著名数学家李国平，攻读"函数论"；１９５６年毕业，进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拜著名数学家关肇直和田方增为师，研究"泛函分析"理论和应用。 此后，阳名珠虽然历经"反右"、"四清"、"文革"等一系列运动，但始终坚持搞科研。对"线性Ｂｏｌｔａｍａｎｎ积分-微分迁移方程的抽象Ｃａｎｃｈｙ问题"、"抽象边值问题"、"解的构造理论"、"逼近理论"、"扰动理论"、"逆问题和求解法"等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进展，领先于国际水平，对我国国防科学和国防工业有突出贡献，成了国内外公认的、有影响的数学家。 阳名珠的突出成果是在 "迁移理论"方面。所谓"迁移理论"是研究在大块物质（介质）中，由于特定基本粒子运动所产生的微观效率综合所致的某种宏观迁移现象规律的一门学科，是一门跨众多学科的边缘性的基础和应用科学，在现代高科技领域中有着十分重要的价值。我国对这一学科的研究始于５０年代原子能事业的初创时期，当时以研究工程设计的数值计算为主，６０年代才开始基础和应用的研究，比某些发达国家落后２０年。７０年代，由于我国核事业发展的需要，反应堆设计专家提出了核反应理论中"脉冲子实验"的理论基础的数学论证任务，这就是所谓的"中子迁移方程的占优本征值"问题。阳名珠在这一时期被调到原子能科学研究院，开始对这一尖端领域的攻关。 阳名珠、顾秀莲夫妇与晚辈家人合影 阳名珠初来原子能科学研究院时，数学组只他一人，资料缺乏，甚至连办公室也没有。为了尽快拿出科研成果，他苦心钻研，向专家请教，找书本查询，还邀请原数学所的同事朱广田共同研究，一起攻关，克服了许多难以想像的困难。经过他们的努力，较快地取得了成果。１９７５年，在美国举行的第四届国际"迁移理论"大会上，与会学者提出了这一领域需待解决的２１个问题，而其中一个问题已被阳名珠和他的同事解决了。紧接着，阳名珠和朱广田等又解决了包括"占优本征值"在内的六个有关"构造性理论"的重大问题。１９８１年，在美国得克萨斯召开的第七届大会上，阳名珠被特邀出席，谈到中国在这一领域的研究成果，国际同行们非常吃惊：中国十年"文革"，科研和教育都停止了，怎么还会有如此重大的科研成果呢？他们难以理解中国知识分子的执著追求，更难想像这些人是如何克服种种困难搞科研的。 １９７８年，阳名珠荣获"科学大会奖"，与朱广田一起，被美国的国际权威刊物《数学评论》聘为评论员；１９７９年"中子迁移的定性理论"项目成果，获国防科工委颁发的"国防科学技术重大成果奖二等奖"；１９８１年，他被在美国纽约出版的国际权威刊物《迁移理论与统计物理》聘为编委，并成为我国《数学物理学报》的执行编委，还是第七届国际"迁移理论"大会的四位特邀报告人之一；１９８２年，他的"中子迁移算子的占优本征值问题的研究"，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三等奖"；１９８９年，他被能源部评为劳动模范，并在第十一届国际迁移理论大会上代表亚洲数学家作学术评论讲演；１９９０年，他在第五届全国泛函分析会议上被推选为常务联络员，被国家授予"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并荣获国家颁发的"五一劳动奖章"。他还是中国核工业总公司的"德育先进工作者"。在第十三届国际迁移理论大会上，他被推选为第十四届国际迁移理论大会主席，并成功地主持召开了这次大会。取得这一系列荣誉和成果，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啊！ 毓秀培花 阳名珠认为，出科研成果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出人才。要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发展的需要，必须培养出一大批德才兼备的科研人才。他说：一个国家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都是老祖宗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后辈们则要一代一代去创新发展，只有这样，国家民族才有希望，才能前进。所以经济的竞争，国力的竞争，归根结蒂是人才的竞争。"江山代有人才出"，但人才不是自然形成的，要有合适的环境，要培养，而培养人的人，必须有一种奉献精神。８０年代初，阳名珠就提出"六五培养、七五深造、八五成才"的育人规划。蓦然回首，这一规划已经实现了。 阳名珠先后为本院和２０多所院校和科研单位带出２８位研究生，这些人都学有所成，出类拔萃。他还将本院数学组的五位青年学者送到国外定向培养，攻读博士学位，攀登"纯粹数学"、"应用数学"、"数值方法"的新高峰。现在这五位学子已学成归国。 阳教授坚持"育人为本、德育为先"。他对研究生生活上关怀备至，做人上严格要求，处处为人师表。他与研究生同吃同住，朝夕相处，甚至家里的钥匙也交给他们，使他们感到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研究生雷鹏，家住陕西大荔农村，另一位研究生，家住江西农村，阳教授利用出差之机，绕道去他们家家访。家长激动不已，热泪盈眶地说：你对孩子不仅传授知识，更教育他们怎样做人，你对孩子的影响比我们做父母的还大，有你这样的好老师是孩子的幸运，是我们家的福气。一次，中央组织讲师团赴江西革命老区，要从数学组抽调一人参加。他在外地得知后，连夜给组里写了一封公开信，要求他们积极响应中央号召，踊跃报名参加。一位青年报名后被批准了，到贫困山区从教一年。这位青年完成任务回京时，阳教授夜里两点起来，赶到车站迎接。阳教授说：研究生德智都要过硬，不可偏废，但德应放在首位。青年易受大气候影响，必须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引导他们健康成长。把小气候搞好，可以增强抵抗力和免疫力，逐步净化大气候。 有时，弟子们遇到难以攻克的难关，不免着急。阳教授循循善诱，耐心督促，启发指导，直到思路、方法、论证对头，他才放心。在他的精心培育下，一些研究生写出了有突破性成果的论文，引起了专家的关注。看到他们茁壮成长，阳教授由衷喜悦。 阳教授对弟子情深，弟子对他谊重。研究生们愿意向他交心，找他谈心，视他为人生道路上的领路人。留美研究生姚爱翔，用诗的语言写信给他："把您的奉献胸怀比作海洋，我们在海洋的怀抱里成长，掮着阵阵海风，我们才能在碧空中翱翔。我们永远感谢您、想念您……" 阳教授在退休之前，念念不忘的还是培养人才。１９９５年１２月，他语重心长地写了一封长信给院党委和院长，总结数学组的历程，分析现在人员情况，提出了"必须创造条件留住人才，千方百计培养人才，参加国际人才竞争，面向２１世纪的挑战"的建议，并表示自己退下来后，也要为这一历史任务奋斗不止。 不让须眉 阳名珠的妻子顾秀莲也是出类拔萃之辈。她是南通人，１９岁入党，党的十一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十二至十五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历任国家计委副主任、江苏省省长、化工部部长，及全国妇联第一副主席、第一书记，可谓位高权重。 顾秀莲工作认真负责，生活艰苦朴素，为政清廉，对自己和家人要求极为严格。任国家计委副主任时，她与王震、余秋里、谷牧、康世恩等老同志一起共事。这个班子责任重大，工作繁忙。顾秀莲对老同志非常尊重，而且严于律己，她认为，自己是这个班子中最年轻的，应该多干点，对自己要求高一些，不能辜负周总理的推荐和鼓励。当时她埋头工作，还有一个用意，就是躲开"四人帮"那伙人。她骑车上下班，星期天节假日很少休息，开会就住在会场，平时也经常离京外出。 １９８４年，顾秀莲调任江苏省省长。南京几所大学欢迎阳教授去任教，组织上也准备安排他去。他认为自己的事业应在原子能院，不能离开，不应离开。顾省长为了支持他，把两个孩子带到南京上学，减轻了阳教授的负担。 后来，两人又相聚在北京，顾秀莲虽然工作很忙，但她仍然挤出时间尽可能多干些家务事，为丈夫减轻些负担。她在社会上是计委副主任、省长、部长，不让须眉；在家却是贤妻良母，不以官位论"英雄"。 夫妻携手 阳名珠与顾秀莲组建的家庭，在某些人看来总有些"高处不胜寒"。但实际上，他们相濡以沫，家庭温馨。按他们自己的说法是：人生观、价值观一致，事业心和生活态度相同，彼此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无保留的支持。 顾秀莲身居高位，平时工作十分繁忙。阳名珠非常理解夫人，深知一个人干点事业不易，尤其是女同志，要越过丈夫、家庭、子女、世俗等多道关卡，如果没有丈夫的理解和支持是不可想像的。为了解除夫人的后顾之忧，他将接送孩子、买东西、做饭菜、换煤气、洗衣服、搞卫生等家务事主动承担起来。 在我国改革开放之前，阳教授每月工资６０多元，顾秀莲比阳教授工资还低，可他们"淡泊明志，宁静致远"，过着俭朴的生活，将身心全部扑在事业上。家里三间住房，只有板凳、木板床一类的家具，阳教授的书桌是一张旧方桌。直到多年以后，顾秀莲离开江苏省省长任上，调回北京任化工部部长，才迁入新居，公家配发和自己添置了一些家具。 俭朴的家庭环境和生活方式，练就了他们操持家务的本领，阳教授能做一手地道的家乡菜。有一次，他们在家招待醴陵市的领导吃饭，顾部长说："今天的凉菜是我的手艺，热菜是名珠做的，你们尝尝怎么样，要是行的话，我们退下来就去开饭馆。"引得满堂大笑，众口称赞。 这些年来，免不了有亲戚、朋友、同学、老乡，想以阳名珠做"敲门砖"，通过他找顾部长，敲开化工部的大门，搞些化工原料、材料和化肥等。阳名珠对此一概不予应承。特别是有些下海经商者，通过各种关系找他，想通过他搞到一些紧缺物资来赚钱，并或明或暗答应给回扣或分利润。阳教授更是反感。这些人也总是愤愤然而去，甚至认为他太跟不上形势，是个有钱不要的怪人，有的人则认为他清高，不合时宜。他们哪里知道，清高意味着廉洁和骨气，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统美德。有了这种美德，就能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 阳名珠有位继母，是缝纫工人，早已年过古稀，退休在家。父亲去世多年，继母一人在家过日子。名珠想接她来北京养老，她又住不惯，多次来，都是住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走。他只好把老人的生活安排好，并常利用出差的机会，绕道去看望她。顾部长也是如此关照老人。这事在家乡传为美谈。知情人都了解，继母与名珠父亲结婚时间并不长，更没有养育过他，也很少与他在一起，可他们对继母这样关怀备至，怎不叫人称道？！有一次，醴陵市委书记张伦等人来京，他继母跟着来了。名珠夫妇请张伦等在家吃饭，席间，顾部长举杯向继母敬酒，祝她老人家健康长寿。老人举杯，祝儿媳工作顺利，顾部长学着李玉和的口气，"谢谢妈！"一饮而尽。在座者在开怀大笑之中，谁不打心眼里称赞他们夫妇。 如今，阳名珠与顾秀莲均已近"从心所欲"之年，他们互相体贴，互相支持，夫妻恩爱，比翼高飞，努力奔向新的高峰。 （责任编辑　张继华）